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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霞光满天――访“朝霞工程”发起人高占祥
        2010-12-10 19:33   8596

        高占祥说“山里的孩子苦啊!坐江山不能忘了老区,中国最缺的就是人才”。凭着“四大名嘴”之一的功底和以后工作长期的坚韧和执着,从广州回来他解决了100个老区娃娃的救助问题,这是中国文联第二期“朝霞工程”打响的第一炮。他自己总结说,搞“朝霞工程”是靠真情打动人家,靠自己的人格魅力。

        凡采访过他的记者都认为:采访高占祥是一件愉快和幸运的事情!他风趣、幽默、多才多艺。和你聊书法、聊摄影、诗歌、写作、变魔术、唱京剧乃至为官、修身之道。他的家中,除了书还是书。书房是书房,客厅也是书房。正所谓:风云三尺剑,花鸟一床书。

        他喜欢微笑。他的诗集《微笑》中写到:微笑像霏霏春雨,能唤醒沉睡的大地;微笑像弯弯的月亮,能使黑夜的苍穹更有诗意;微笑像汪洋中小船的风帆,能给水手的前程带来美好的希翼……

        这是一个充满爱心和激情的人;一个对生活宽容、充满好奇心、好胜心但绝对爱憎分明铁骨铮铮的人。剑胆琴心、侠骨柔肠、重信重义的朋友,一个老百姓的好官。

        “朝霞工程”代表人生的三个历程

        记者(以下简称记):文化扶贫进行了很多年,为传统文化的发展您发起了“三霞工程”。能介绍一下这方面的情况吗?

        高占祥(以下简称高):文化扶贫重要的是智利扶贫,开发扶贫是开发致富的出路。有了文化穷不久,没有文化富不长。“三霞工程”受到好评是因为他本身代表了人生的三个历程,是人生共同的真善美,人类时间的三步曲,有了鲜艳的朝霞、灿烂的彩霞、壮丽的晚霞才是人类完美的命运。

        首先发起的是晚霞工程。到文联后,我发现有一大批文化文艺界大家,手里头积存大量手稿,出不了书,如音乐大家李焕之。艺术名家创造的财富、积淀的文化是一大笔财富。过去有些做的太晚了。昆曲大家余振飞的夫人李强华一次说:振飞想把作品和表演的戏剧艺术抢救一下。我问他年岁多大,她说:我今年58岁,我的年龄倒过来就是他的年龄。余振飞是演小生的,抢救非常困难,先抢救了12出戏,后来又抢救了18出,拍出后我专程到上海祝贺。抢救出书的白杨抢救了一批资料刚印出来,他写了一首诗准备在晚霞工程汇报晚会上朗诵,谁知没来得及就去世了。“十老音乐会”刚完,音乐家贺音丁就已不在了。

        晚霞工程发起之后,大批的老艺术家们对晚霞工程鼓掌叫好。陈强甚至喊出了:晚霞工程万岁!管桦说,这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。下一步我们准备给昆曲大家录像,举办活动。

        后来中青年艺术家又讲:中青年是最有光彩的,不要耗老了再抢救。这才搞起彩霞工程,把李光、刘长瑜一批青年的艺术成就录了下来。

        记:“朝霞工程”的发起是因为您做过青少年工作吗?

        高:我一直认为文艺人才的造就要从少年抓起,80年代我在文化部的时候就开始酝酿。我写过两篇文章叫《论少年文艺》、《论文化大厦之基》。我一直是做团的工作起家的,从工厂团支书一直到团中央书记,一步一步当遍了。做团的工作使我重视少年艺术人才的培养,就有了朝霞工程。

        前年,香港的张天爱女士看到我这么多年拍摄的花卉很高兴,建议我拿着画册找企业募捐,捐来的钱给孩子。我说,一定要把孩子印上。就给文联基金会的同志讲:选择好对象,鼓打在点上。希望工程救助贫困孩子,朝霞工程救助有艺术天赋的孩子。

        天津的胡晓楠到台湾演出,自打自唱很精彩,台湾观众认为是京剧神童,非常轰动。后来我收到台湾刘先生的一封信说:我们都知道你爱才,也知道您对京剧事业特关心。但不能理解我们认为是京剧神童的胡晓楠回到学校后,却因支付不起学费让他退学……接信后我首先是怀疑,让秘书打电话问是不是真有其事。学校说,有这么回事。我就讲:对尖子人才,不能照顾一下吗?学校说:都是尖子,照顾不过来。原来,胡的父母都下岗了,他跟着姑姑,后姑姑也下岗了,接着父亲病死。我让秘书把我的稿费3000元寄去。我写了40多本书,有一些稿费。学校有意见认为我应该寄给学校,我很生气:我自己的稿费寄给水我决定。春节,他母亲带着孩子来拜年,我又给了他1000元算是压岁钱。

        为“朝霞工程”的孩子们化缘

        记:“朝霞工程”是如何运做的?

        高:朝霞工程的第一批放在少数民族地区。大前年准备,前年运作,当时西部大开发还没有做宣传。主要是三个考虑:培养民族文艺人才,江总书记在听我汇报中国京剧现状与发展前景时有一个讲话:注意培养造就21世纪民族文艺人才,培养民族文艺人才。中央文化扶贫也是弘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。西部大开发,早在西部文化扶贫没提出,但构想方向已清楚。

        去年朝霞工程2000个孩子。可费了劲了。靠的是三皮精神:磨破嘴皮、硬着头皮、厚着脸皮。文联文联,一没钱二没权,全靠嘴巴搞宣传。到哪去募捐都得给人家做一些服务,从晚霞到朝霞题词写字1100多幅,平均每天3至5幅,到意大利中华商会的当天晚上,当场题字50多幅,腰都直不起来了。2000多幅照片其实都是百里挑一,搞摄影的都知道,一卷里有一两张好的就不错了。为这三大工程我花了5万多块钱,赠书8000多册,通县图书馆送4000册,深圳大学600多册。我一生最大的爱好是四书:买书、读书、写书、赠书。

        记:这和您童年的经历有没有关系?

        高:小时侯家贫,房没一间,地没一垅,整天挨饿、挖野菜。走投无路到石景山钢铁厂(现首钢)作童工。当时受日本统治,9岁时,编了一首童工谣:

        火车一冒烟,到了石景山儿;鞋子掉了底儿,袜子耍了圈儿;吃了花子饭儿,住了花子店儿;爱吃不吃,三月俩月不开支;爱干不干,一天三顿混合面……

        我哭着、喊着要上学,母亲含泪说:孩子你命苦,吃都没有,哪来的钱上学。没钱上学,我就找街坊四邻的孩子借书读,人家上二年纪,我就借一年级的书本,一本本的背诵。日本投降后,失踪的哥哥从革命老根据地回来,才有机会上学。五年小学,我从《千字文》、《大学》、《论语》背诵到唐诗宋词、诸子百家。直接上了中学二年级,考试成绩也名列前茅。一次老师问我:过去你在哪上学?我说,上小学五年。老师说:那你算旁听生吧。我问:有什么区别?他说:也没什么区别,就是没文凭。我听了一句话没讲,第二天就再也不去上学了。刚好北京工厂招工,我就去考了工人。所以老师一句话可以把孩子引上这条路,也可以引上那条路。我一赌气离开了学校,但是渴望求知的愿望并没有改变。老是在自学。工厂批评我搞个人主义,不让学习,组织开会,要我挖思想根源,向党交心。

        在珠市口大街遇到一位先生,他拉着我说老弟来给你看看相。他边看边问我多大了,上了几年学。我说五年。他一拍大腿:你好比一座山,缺了一把土;你好比一只大鹰,缺了一个翅膀。那把土、那个翅膀就是文化。通过挖根源,我再不要求脱产学习了。利用业余时间早晚背书。

        1958年,北京有了业余红旗大学,当时唯一一所发文凭的学校。我就背着馒头咸菜去读书。连结婚那天也没耽误。闹洞房的人四处找不到新郎。中文系四年读下来,又读了三年俄语。到市劳动人民文化宫上课,那里有一批大家:王淑晖、郭小川……在那里学了6年。后来学日语,那时我已是团中央书记。孩子从军队回来,我说你必须学一门外语。于是我们父子在一个班学起了日语。

        记:做“朝霞工程”有没有压力?

        高:开始做朝霞工程时,有人劝我你何必自找苦吃,2000年搞2000个孩子。搞不了2000搞200个也行。还有的认为我完不成,一个孩子6000元,认为我好大喜功,在一旁看笑话。还有的往中央写信告密,说朝霞工程用的是高占祥的照片。他一定会拿大笔钱。给朱总理写,给关根写。关根就对我说:占祥,不要印画册。我说:不印画册,钱花在哪儿大家不能眼明心亮,不印画册人们凭什么给钱?我去募捐得给人回报。给哪儿化缘,都得给人写字、赠送书集,尽往里赔。冲洗胶卷都是自费。

        一期工程完了,有人劝我不要再搞二期。我说,朝霞工程如能坚持10年,上万的孩子就会成为顶尖艺术人才。今天要你一捧水,明天还你一桶油啊!

        记:第二期进展如何?

        高:第二期工程一共1000个孩子,重点是在革命老区的十座大山。

        今年5月19日,我到广州,广州已经答应认领第二期1000个孩子中的100个。珠海也有类似的意向,加上如能拍卖三百多张字画,现在还有700个孩子。过去打江山靠山里人,今天坐江山不忘山里人。沂蒙山区三个县,就有6万人牺牲,应该为山里培养新人。今年是建党80周年,过去根据地都在山里,江总书记说要饮水思源。我们不能忘了老根据地,不能忘了山里人。基金会已和税务局联系,现在税务上有一优惠政策,如果企业拿60万支持100个孩子,开出证明确实是捐给孩子了,单位可少交60万元的税。

        去年我到广州,找税务局局长,局长不出来,派了一个处长,阴阳怪气的说了一通。随行同志对我说:高部长,我心里难受,你是部级,他是处级,他们局长不出来,打发个处长这样给你讲话。我说,我看过武训记。尤其敬佩武训。即使是当年批判的时候我也敬佩他,我就是要做一个新时期的武训,他们叫我高级乞丐、丐帮帮主。化缘乞讨,这跑那要,上窜下跳。文联没权、没实力。我就凭着这颗对孩子的爱心去做、凭着我的人缘、人格魅力去做。一件事情认准了就要做下去,时间长了,才有效果,有影响。

        将来我打算搞朝霞工程培训中心,搞朝霞工程的学校,在各省市搞自己的朝霞工程,只要坚持,就会有成效。还可以考虑朝霞工程助学、朝霞工程人才培育。远程教育,一套教材全国通用。考虑朝霞工程奖学金,给3000块,省级的给1500就够了。使朝霞工程向横、宽、纵、深发展。印画册的目的是使投资者心明眼亮,支持给孩子见面,听孩子的回声。戏剧家协会的一位同志对我说:看了孩子的回信,我才知道了朝霞工程的意义。一片童心可为师啊。我们把十座大山坐下来,现在大别山广州包了。台湾有人对我说:我也想捐点钱,可这十座大山都是打国民党的,怎么办?我就说,可以捐长白山吗,那可是抗日联军。

        记:您有没有担忧?

        高:希望工程的孩子们给我写信说:高爷爷您到底能支持我们多久?看到信我没回。后来,他们山里派了两个同志来问,我说:我为什么不回答你们的信,我怕我没有后劲。现在,我考虑好了,对孩子讲,你们能够上中学我支持你们上中学,谁能够考上大学我支持你们上大学。我现在还有点能力,如果将来我没有能力了,我还有两个孩子,如果他们也支持不了你们了,我还有一批藏字、藏书、藏画,反正将来都要给国家的,我卖点藏书藏画也支持你,我支持你们能够独立生活。

        我家里的孩子们对姥姥告状,说爷爷对外边的人好,对他们不关心。我的女儿法律系毕业,毕业以后不让家长参与分配。后来分到钢笔厂卖钢笔,卖钢笔被朋友发现了,又调到文化宫开免税发票,冬天因故下岗了。下岗一年多没事。现在在一家私人开的准备成立环保公司的公司呆着。我认为家里孩子的条件已经不错了。比起山区里的穷孩子强多了。

        一次我到山里拍照,4点多在山上等着拍日出。吃饼干的时候,身边围了一群孩子看着我们。我说大家都吃点,给孩子们分一些。对他们一块饼干都是好东西!从他们身上我回忆到我的童年渴望求知和渴望上学的强烈。

        无论做什么,首先是一种责任

        记:您怎样看待公益事业?

        高:公益事业应该大大提倡和发展,但不应有摊派和指令形式。做公益事业要一不摊派,二不贪污,因为有一点的贪污,公益事业的名声就搞坏了,但是对于为公益事业做出贡献的人应当给予表彰和奖励。目前,只有一个见义勇为奖励。公益方面的报纸可以搞一些中国十大慈善事业名称排行榜等等。

        记:您是作家、部长,又有艺术家、书法家、哪种身份是您第一身份?

        高:这还真不好说,我一向的做法是每五年重点主攻一个方面。等到这一方面能够基本入流了。巩固一下再攻其他的。一次瑞环对我说:别花那么多时间练书法,专家攻一辈子一个领域都攻不全,你看你攻了多少个方面,又是书法、摄影,又是魔术、京剧。文联11个协会,快给你占全了。我每个时期有每个时期的重点,不同时期又有不同的重点,攻的时候就一定入流。要么不攻,攻就攻破。书法分名人名字。名人的字,字不太好,但是是名人;有的字写的好不是名人。最有收藏价值的是名人而且是名字。我是书法的业余爱好者,发烧友,即不狂妄自大,也不自卑。做人也一样,逆不灰心,顺不骄淫。所以直接为老百姓服务最多的是书法。无论做什么,首先是一种责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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