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国著名男中音歌唱家、声乐教育家黎信昌１９６０年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声乐系并留校任教，后到意大利威尔第音乐学院进修声乐演唱，同时考察声乐教学。从教四十余载，黎信昌倾心教学，培养出一大批优秀人才。他的学生在国际、国内声乐比赛中多次获奖。近日，笔者专访了黎信昌，请他谈谈对声乐教学中一些问题的看法。

　　标准：声中无字 字中有声

　　赵世民（以下简称“赵”）：您在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上作评委时曾说过，“字正是字正，腔圆是腔圆”，在您的演唱和教学中，“字正”跟“腔圆”有没有关系？有没有发生冲突的时候？什么时候发生冲突，什么时候不发生冲突？
　　黎信昌（以下简称“黎”）：中国传统戏曲里讲究字正腔圆是对的，我要强调的是，不要把字正腔圆理解成字一正，腔就圆了，这两者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，字要正，腔也要圆。
　　其实，这两者既相关，又矛盾。在演唱的时候，不要因为吐字的清楚而影响到声音的发挥，这是我在演唱和教学的时候特别强调的，意大利的美声学派也强调这点，这是首先要注意的一个问题。宋朝沈括写的《梦溪笔谈》中有一个说法，“声中无字，字中有声”，这和我们一般理解的字正腔就圆完全不是一回事，这要求在有一定声音训练的基础上，吐字也是清楚的。从我的理解来讲，歌唱的声音是个载体，在剧场里，把声音送到最后一排观众的时候，字才能传达到观众耳朵里。声音没有，字再清楚也听不见，所以有人会觉得吐字不清楚。吐字非常清楚，简直咬牙切齿，但大家听不到声音，这等于没有利用声音的载体。

　　赵：声中无字是不是指刚开始训练时的问题？
　　黎：不是。声中无字说的是作为演唱者要达到的标准，唱歌时，声音很好听，好像就是纯粹美好的声音，听不出刻意的吐字；但其实有字，字里又是有声的，不是干的字，是这样一种辩证的思想。
　　从美声的教学原则讲，开始训练的时候是非常注意不要子音，只要母音。如果不先建立起一套母音的发声系统，就不可能有圆润、有穿透力、有一定音量的声音。美声学派是和歌剧同时发展起来的，在歌剧有乐队的情况下，声音也要能穿透出去，这是一个固定的条件和要求。

　　核心：语言转化 母音连接

　　赵：我曾问过意大利著名歌唱家贝尔冈奇怎么唱好美声，他说就三点：语言、音乐、共鸣。他也特别强调语言，把语言放在第一位。意大利语转到汉语，汉语和意大利语是有差别的，怎么来转化？
　　黎：语言转化是教学当中的一个课题。意大利的语言是得天独厚的，除了外来语言和个别几个音，百分之九十九的语音都是以ａ、ｉ、ｅ、ｏ、ｕ母音结尾，毫无例外，这样的语言特别适于歌唱。唱歌要讲究共鸣，怎么才能有共鸣？这就是母音。很多音节用于发声是没有力量的，比如ｋ，必须和母音相结合才能发出声音，所以在吐字的时候，一定要注意母音的连接，如果母音断了，在剧场的效果就是听不到声音，如果不断，就是一条项链中的一颗一颗珠子，是用母音这样一颗一颗的珠子串起来的。母音连接，这是核心。

　　赵：这会不会和中国传统的戏曲、戏剧演唱发生些冲突？比如中国戏曲讲归韵，归韵就会出现你所讲的问题，这是不是就是母音的连接问题？
　　黎：这样理解中国戏曲的归韵是不正确的。民间戏曲演唱中有两种吐字方法，一种是“徐吐”，慢慢吐，另一种是“一铸而成”。用得较多的是一铸而成，徐吐是在某些感情表达有特殊需要的时候才用，不是所有的时候都慢慢吐，否则就没声了。但无论怎么唱，里头那条串珠子的线没断，实际上这就印证了母音的连接和共鸣。

　　辨材：一看素质 二看嗓音

　　赵：因材施教所有的人都知道，但在具体做的时候会出现很多问题。您带出这么多学生，首先应该是对“材”的辨别，有哪些因素要去考察、去认清？
　　黎：我有时候开玩笑说，上帝是公正的，每个人总有那么一点缺憾，全才太难得。在“选材”上我觉得，声音条件中上等就可以，其实很多成名的歌唱家都是中等条件，往往声音条件特别好的乐感会差一些，反而不好培养。但乐感挺好，一点声音条件都没有也不行，声音毕竟是基础条件。这样的学生演唱不行，可以搞教学、搞研究，因为他具备很好的音乐素质，这很重要。
　　所以，最好是声音条件中等，但是其它方面素质非常好。乐感很好基本上能够弥补其它方面，能够起到带动作用，能够遮盖不足。

　　赵：每个学生都有不同的条件和特点，您怎么来针对不同的学生做教学计划？
　　黎：我觉得，老师不应该总觉得学生得奖就是自己的，这样不实在，还容易把自己引入误区，因为有些东西不是你教给学生的。作为老师，能够把握住学生，让他得到发展，把他引到正确的道上，就够了。
　　我的学生中有女高音，而我是男中音，肯定唱不了女高音，但有些总的、规律性的道理是相通的，所以老师的耳朵很重要，还有艺术修养和各方面的积累，这些方面都有了才能综合地去判断。老师要在教学和对学生的观察中思考，学生到底适合什么样的歌剧、什么样的角色等等问题。歌剧演唱对学生很重要，艺术歌曲也能让老师观察学生，但没有歌剧展现得那么细致，其中很多东西会帮助老师知道学生的技术，判断学生的声音往哪方面发展。
　　从事教学这么多年，有时候我想，幸亏以前我做学生的时候，听别人说一定要听交响乐、听器乐、听钢琴……我就去听，听了很多作品。其实这些东西是一种积淀，是基础。作为老师，我也让学生多听作品，别唱男中音就只听男中音，其它的声乐作品、器乐作品都要听。在刚开始的时候，学生有很多的不定性，往往就是一个作品或是一个角色把他引到成功的路上。